中秋佳節,人月團圓。

這是我從小最喜愛的節日。我對中秋節的記憶,由五歲那年開始,當時大哥十歲,二姊七歲。我們提著燈籠,牽著父母的手到公園巡遊,然後挑一個賞月好地方坐下。爸爸會把我們最愛的燈籠掛到樹椏上,媽媽從鐵盒子內拿出月餅,一個切四份,三兄妹為了搶得最多蛋黃的那塊,各出奇謀。哥哥經常充當公正的一方,提出「公平」的遊戲定輸贏,一時要猜燈謎,一時要包剪布,一時要做任務…總之,最年幼又最好欺負的我,時常都敗在兄姊之手,氣得又哭又鬧。

父母時常在一旁看著我們,當我終於哇哇大哭後,媽媽就會介入,好像變魔法的拿出另一個月餅來,切開,把最大片蛋黃那部分給我。我收起臭臉接過來,把蓮蓉統統掰掉,只吃那黃油油的蛋黃。媽媽看著吃個滿嘴油黃,不亦樂乎的我,又好氣又好笑,一邊嘮叨,一邊替我擦臉。

小時候無論走得多遠,也走不出父母的安全範圍。平常在家中,兄姊時常欺負我,可是在外的時候,大哥保護,二姊照顧,從不容許別人欺負我。三兄妹之中,我是被寵得最天真最單純又懵然不知。

時光飛逝,我們都長大成人。接著的中秋,有時缺人,有時只是去酒樓飲茶,有時晚飯,但賞月就變成各有各的節目,在不同地點,賞同一樣的月色。

父母終於重享二人世界,我們是如此的想。

不知從何時開始,我才隱約發現有時是我們一廂情願。從前是我們三兄妹期待著父母帶我們到公園玩,一起吃月餅,現在是父母期待我們帶他們去吃個飯,已經心滿意足。兄姊送過來的月餅各式各樣,他倆在家過中秋,就隨便開一盒,拿一個,切四份,挑沒有蛋黃的吃,有蛋黃的留給我回家吃。

這塊小小的月餅包含著多少期待,多少珍愛,我從來沒時間去領受。

今年中秋,一家人在家晚飯,我特意預先約定兄姊留步賞月。當父母知道我們要帶他們去賞月的時候,臉上掠過一絲驚喜的笑意。那一笑,觸動了我的淚腺。

曾幾何時,我們是那些等著驚喜的小孩子,分別是我們會叫嚷吵鬧,父母不會。

「帶甚麼月餅去?」二姊翻開冰箱,正覬覦我買回來的冰皮月餅。

「天氣這麼熱,冰皮月餅很快溶的。妳不是還有半盒奶黃月餅嗎?」大哥送她一盒十分高級的奶黃月餅,剛才已經被吃了一半,可是嘴饞的我還是想再吃。

「家裡還有盒雙黃白蓮蓉啊。」媽媽提出十分和諧的方案,可是我們都猛搖頭。

「孩子們都不愛吃蓮蓉,只有我們吃而已。」大哥不想被孩子們嫌棄的蓮蓉撐破肚子,極力游說。

「除了這兩個孩子,還有兩個只挑蛋黃吃的,雙黃蓮蓉都不夠分。」爸爸嘲諷我和姊姊,從前的中秋,爸爸都是最大受害人,印象最深刻。

「就帶雙黃蓮蓉去吧!咱們再玩玩老玩意,輸了不許讓爸媽代勞啊!」我拿起一個月餅下戰書。

兄姊一副誰怕誰的表情,小孩不明就裡也跟著擺姿態,哄得兩老十分歡喜,我們興高采烈地下樓去。

大家變回小時候一樣,興奮地幫忙掛燈籠,切月餅,唯一換轉的是由我決定猜包剪布定輸贏,現在的我是猜拳高手了,終於替自己出了一口氣。孩子猜輸了,痛哭兩聲,他們的父母又好像變魔法一樣,把有蛋黃的月餅變出來。一家十口,無窮歡樂,來自於一個最普通、最傳統的月餅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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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文章之主持/專欄作家介紹:Yicca
《餐桌上的故事》-我是一個寫故事的人。 跟你們一樣,甜過苦過愛過恨過,如果愛是一門學科,我可以做研究生。 我是一個編劇。 我最佳的代表作,是堅持站在自己的舞台上。 我是留愚。 請在我的文字裡找我。 www.facebook.com/foodstoriesbysillyfi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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