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聚

每年一度的中學校慶過後,舊生會也會設宴讓大家聚舊。經過這些年,我從中體會到人生的轉變。

唸大學的那幾年,大學生坐一邊,打工的坐一邊,各自談論著兩個世界;大學畢業後,找工作的一邊,抱怨工作的一邊;再幾年後,談婚姻的一邊,談愛情的一邊;到了現在,事業型的一邊,家庭型的一邊,兩樣也遙遙無期的坐另一邊,各自訴苦和炫耀。

「救命啊!」Evelyn在上菜前,從已婚的那半邊裡偷跑一樣過來我和Josey身邊。

「太太,那邊正聊著幾多個月的孩子要報學前班啊,多吸引!」我跟她開玩笑。

「甚麼贏在起跑線,那我應該首先自責怎麽不會挑個豪門去投胎。」她皺起眉頭哀求著︰「別讓我待在那裡吧,我快要抑鬱了。」

Evelyn說著說著,突然雙眼發亮的看著前方,對著我笑道︰「看誰來了?」

我朝她的視線方向看過去,見到Zack緩緩走到自己的老朋友堆中,一班舊學兄學姊也隨即起哄,一時熱鬧,搶去不少風頭。看著他被一堆未婚學姊簇擁著,還有一堆舊友熱鬧地招呼著,好像在這世界裡,我是最渺小的一點沙塵,完全不起眼。

「餐廳東主,外國回流,重歸單身,成熟穩重、細心顧家,有責任感。再不行動,很快就被釣走了。」Evelyn見我看得入神,趁機故意說。

我不想再看著他大受歡迎的情景,於是專心地加入同學的話題裡,說說當年,笑笑舊事。照例八時開席,左等右等,終於上菜,快要餓昏的我立刻吃個狼吞虎嚥。就在這時,Evelyn拍拍我的肩。

「Evelyn說跟我交換座位,換一餐晚飯。」我以為的Evelyn變了男聲,嚇得我立刻轉頭望過去,原來是Zack。

我登時停頓了一會,想起自己嘴裡塞滿食物,立刻拿起餐巾掩著嘴巴,迅速地把食物吞下去。

「抱歉,」我扮作不經意地擦擦嘴,以笑容掩蓋狼狽相:「你就別讓Evelyn得逞嘛!現在多尷尬…」

他依舊的笑容,依舊的說沒關係。

我們終於有了一點私人時間,面對面的聊天,分享了很多在校時的回憶。曾經生活在同一地方,卻又完全陌生的兩個人,距離是這麼近那麼遠。從來都沒交談過的我們,卻在十年後暢所欲言。

「Evelyn結婚那一晚,你也有來?」從對話裡,我驚訝地發現。

「妳看,」他給我看手機裡的舊照片,那是Evelyn的結婚晚宴,一堆舊同學合照中,我和他竟然是一前一後的距離。他繼續說︰「我還記得在喝湯的時間,伴娘突然衝到我的旁邊,不顧儀態地一口氣把湯羹倒進肚子裡。」

我思索了一會,登時臉紅起來,尷尬一笑,他就猜到那人是我了。

「整天在被她奴役,又餓又累,就別記住這種事吧。」我的臉漲紅著,沒想到他竟然記住了這糟透的一幕。

「同學這種緣份,真是無可選擇的。能成為好友任人勞役,不容易啊!」他哈哈大笑,隨即把侍應剛盛好的湯遞給我︰「妳該不介意再在我面前喝湯吧?」

我假意生氣,故意背著他喝湯。我們旁若無人的嬉鬧,越坐越親近。

一步一步,漸行漸近,最後我們會給對方美好的時光,還是傷痕?

 

Credits:

圖片由作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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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文章之主持/專欄作家介紹:Yicca
《餐桌上的故事》-我是一個寫故事的人。 跟你們一樣,甜過苦過愛過恨過,如果愛是一門學科,我可以做研究生。 我是一個編劇。 我最佳的代表作,是堅持站在自己的舞台上。 我是留愚。 請在我的文字裡找我。 www.facebook.com/foodstoriesbysillyfi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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